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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老来难 | 作者:来秋

  作者:来秋

  俗话说一个母亲可以养大一帮儿女,但一帮儿女却照顾不了一个母亲。这话虽然说的是少数人,可是这种事却真实地发生在我们的身边。

  今年八十七岁的计大娘刚强了一辈子,也坎坷了一辈子,四十多岁老伴就没了,她独自一人拉扯俩闺女四个儿子。面对山一样沉重的生活,计大娘从来没有低过头,为了这帮孩子能够顺利成长,她放下了女人的尊严和柔弱。

  小镇上的老人都记得,当年计大娘又当爹又当妈的艰难岁月,为了让孩子们吃饱饭,她一个人做三份工作,天不亮去打扫卫生,上午去木片厂挑雪糕棒,下午又去卖雪糕,千辛万苦总算把一帮儿女养育成人,成家的成家,嫁人的嫁人。

  当羽翼丰满的孩子离开母亲,计大娘终于成了孤家寡人,但那时她身体还算健康,不打扰儿女,独自生活,计大娘还真潇洒的度过了几年安逸日子,可是在岁月的河流中,没有人能够一成不变,尤其像计大娘这样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是经不起时光冲击的,一次意外,一场小病都可能成为摧毁她们一切的原因。

  计大娘就是因为在洗手间里摔了一跤,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接到老妈的邻居张阿姨打来的电话,正在饭店吃饭的计老大显得很生气,他对着电话嚷嚷:“你说这老太太还能干啥?上个厕所还能摔倒,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

  “老大,不管咋样,这是你们母亲,她要是能走能动的不会麻烦你们,可是她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你们做儿女的能忍心不管吗?你是老大,和你的弟弟妹妹们商量一下,就这一个老妈,你们兄妹六人轮班伺候,她都八十七了,还能活几天。”

  张阿姨在电话里用哀求的语气劝说计家老大。

  计老大虽然心里头不愿意,但他还是通过电话召集自己的两个妹妹和三个弟弟,商量计大娘的养老事宜。

  因为疫情的原因,计家大闺女和二闺女都被隔离在外地,在新疆打工的计家四小子也回不来,现在能到计大娘身边的只有计家老大、老二和老三。

  哥三来到老母亲的住处,计大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瘦弱的身体像盖在被子下的一片树叶,她脸色苍白,眼角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计老大一进屋,便被屋子里刺鼻的气味熏的直抽鼻子,他心情不好,当然要拿两个兄弟出气:“你们看看,这是你们的妈,她伤成这样,你们于心何忍,想想老妈为你们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你们就忍心让她这么遭罪吗?”听他的语气,好像躺在床上的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之前就让老妈去我家住,可是她不去啊,现在出事了,你又埋怨我,难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妈么?”计老二是人民教师,他还算有良心,被大哥训斥感觉心里不服。

  “大哥、二哥,我得先声明一下,我是真心想孝敬老人的,可是我老岳母一直在我家住,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如果再把老妈接过去,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按理说老妈应该跟着大姐才对,谁不知道,老妈的工资卡一直她给把着,老妈花钱还得向她申请,这么多年,她花了老妈多少钱,谁知道呢?如今老妈病倒了,她却借口被隔离躲得远远的,说得过去吗?”

  计家老三是做买卖的,脑瓜精明,他可不想背上照顾母亲的累赘,因此,他先说自己没有照顾母亲的条件,再说大姐才是照顾母亲的最佳人选,这种遇事就往外推的本领,是他多年涉足商场的经验。

  然而计老大不干了:“你放屁,照顾你岳母 ,是你想得到她们家的财产,你三个大姨子谁家条件差?你愣是把你岳母接到你家住,还美其名曰孝顺老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哦,现在又要把老妈推给你大姐,你大姐怎么了?啊?老妈的工资卡还在她手上?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老大训着训着老三,忽然想起母亲工资卡的事,立刻又把满腔怒火转移到计家大姑娘身上:“给那三个发视频,妈是大家的妈,谁也跑不了。”他气哼哼的向老二发号施令。

  “老大,你就别打扰她们了,离的那么远……又回不来,我养几天就好了。”躺在床上的计大娘实在看不下去这帮孩子的争吵,她喘息着,想平息这场由于她的问题而发生的争端。

  “都是你惯的,小的时候,你就惯这俩丫头,啥事都听你大姑娘的,现在你躺下了,需要看病吧,钱呢,你的钱呢,你要是没有退休工资也就罢了,可是你有退休工资,你把工资卡放在你大姑娘手里,然后让我们照顾你, 她却在外面躲清闲,别做梦了。”计老大冲母亲喊完,又冲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大喊:“都给我出来,还都没死吧?”www.chaocs.com

  计老大快气疯了。

  真得感谢现代网络的发达,它不仅提高了通讯质量,也大大的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计老大对着手机一通喊叫,他们的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曾经亲热如今仇恨的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们。

  “大哥,我现在都恨不得肋生双翅,脚下生风,马上飞到母亲的身边,”计家大姑娘对着手机,声泪俱下,“你说的没错,大哥,母亲从小就疼我和二妹,因为母亲喜欢女儿,可是我们也没有让她老人家失望,多少年了,那年母亲的生日不是我来张罗的,母亲身上穿的用的,那件不是我给置办的,我把着母亲的工资卡,那是我怕她被人骗了,现在老年人防诈骗的能力差,我处处为老人着想,却落了满身的不是,你们放心,只要我们这的疫情一结束,我立马回去照顾母亲。”计家大姑娘伶牙俐齿,说的头头是道,言下之意,只有她才是老妈的知心人。

  “那现在怎样办?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疫情什么时候结束?”老大咬牙切齿地问计家大姑娘。

  “这我怎么说得准,难道我不回去,老妈就没人管了?不要忘了,为了给你们这帮儿子娶媳妇,老妈挨了多少累,你们不要娶了媳妇忘了娘。”计家大姑娘发起火来一点也不输于她大哥。

  “好了,不要吵了,说那些没用的干啥,”计家老二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样吧,让老妈到我家去住,可是我们两口子白天上班没时间照顾老人,你们看谁家出个人,白天去我家帮着照料一下,晚上不用你们管 ,这样可以吧!”

  “我去不了,你弟媳妇总出差,要不我给你拿点钱,算是我的一点补偿。”老三总是往外推事。

  “行了吧你,”老大见老二拿出了高姿态,自己做大哥的也要表示一下,他先喝住老三,然后对老二说:“二弟,既然你能把老妈接过去,白天就让你大嫂去你家照顾母亲,那几个白眼狼根本指不上,等老人百年之后,我非和他们好好算算账,不信你等着。”

  就这样,计大娘暂时有了安身之所。

  老来难,难得是儿女成群,却无处栖身,但愿计大娘早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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