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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案惊奇:和作家一起滚麦苗地的仨姑娘(作者 李修运)

  罗曼克是我的酒友,码字的,称为作家,整天“吭吭哧哧”地写,没见挣到几个小钱,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倒增添了不少,特显沧桑。男人到一起就会吹牛皮,没有浪漫的事也硬说自己有,脸面。下面是他讲的,年轻时和姑娘滚麦苗儿地的事,姑且听之。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二十二岁,没考取大学,考取了区教育局招的民办教师。被分配到桃李园大队小学代五年级语文。我记得清楚,第一篇课文叫《万里长城》。

  一天放学,邻居大嫂董秀珍拽住了我的自行车,对我说:“小鬼郎子,下车来,嫂子有话说!”我说:“什么事?”“给你说个媳妇吧?”我连连摇头:“快拉倒吧!我家没有瓦房,我这个孩子王还是民办的,二十四块钱一个月,哪个大闺女跟了我,还不喝西北风?”董秀珍说:“别扯蝙蝠牛犊子,说正经的。”她的本家妹妹叫董玉珍,比我大三岁,从小没有娘。“女大三,抱金砖;兄弟你发财了,我做媒,准成!”第二天,放晚学,一个黑乎乎健壮的姑娘在大堰上等我。她两个大辫子搭到腰间,眉眼清爽,粗皮糙肉的,纯天然,有点像电影《人生》里的刘巧珍。我推着自行车和她走了三里,累了,她就跳上我的自行车,两手自然揽住了我的腰。一切自然,没一点儿矫揉造作。

  第二年初春,我们经常到麦苗儿地里去坐坐,那里人烟少,景色又宜人。春风裂树皮,初春还是有些冷,但坐在阳光照射下广阔的绿毯子一样的麦苗儿地里,心情就不由自主地温暖起来,快乐起来。多年后,有个作家形容女人的皮肤像天鹅绒,其实,手抚清凉而又温暖的麦苗儿,那感觉才像抚摸着天鹅绒呢。

  董玉珍给我做了好几双布鞋,松紧口的,我给她买过一件羊毛衫,她感动得哭了。她说:“世界上到底也有个人关心我了。”那时,羊毛衫稀罕。我们抱在一起,在麦苗地里滚了起来。滚到麦苗儿深的地方,我们就搂紧亲嘴。都是生手,我弄了她一脸口水,她也笨拙地咬破了我的上嘴唇。渐渐,无师自通起来,两张嘴终于做成了个“吕”,那舌头是麦苗儿味的、阳光味的,甜的、腥的,咸的。隔着羊毛衫,我抚摸她,当我想越界时,她清澈见底眼睛看着我,那眼里盛满喜悦,是鼓励,是纵容,是欣然接受。但我却草鸡了,怂了。“早晚的事儿呢。”我像是安慰我自己,也像是安慰她似的这么说,手的动作慢慢缓和下来。我仰八拉叉地躺着,看着湛蓝的天空和飞鸟;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她清澈的眼里,飞鸟的影子一闪掠过。

  第二年,我考取了江南一所学校。董玉珍祝贺我,临走,她亲了我一下,说:“我真怀念那片麦苗儿地,我真想;但人拗不过命啊,我认命了。”后来,我给她写过信,她不回。她心里明镜似的,人会变的,回了信也枉然,现实就这样残酷。

  工作以后,我在化肥厂生产科上班。财务科长柳眉给我介绍个医院的护士小周。小周像现在那个电视演员童谣的长相,但浑身一股子来苏水和香水的混合味道,好像扒下了皮还褪不掉那种味道。不能老去电影院呀,春天,我建议去麦苗儿地,她爽快答应。

  城西索家村那块麦苗儿地,大约五百亩,我和小周角角落落都逛遍了。我们在五百亩碧绿的天鹅绒的毯子上,滚来滚去,无所顾忌,青春是用来挥霍的!油菜花盛开的时候,许多蜜蜂“嗡嗡”飞着,追着欣赏我们创造的,这奇异的“男女双滚”的互动景象。在男女之事上,小周既开放又新潮,她引领我,走向了一个又一个巅峰。我感谢她。再晚一些时候,麦苗儿拔节了,滚不动了。我和小周的故事也该结束了。她的母亲是有名的街道“母老虎”,天可怜见,这“母老虎”活活拆散了我们俩。有个副区长的外甥在劳动局上班,武大郎模样,但他能许诺小周和他结了婚,就把小周调到区政府当打字员;“母老虎”动心了,小周被动服从。我必须死心了。后来,小周果然当了政府打字员。可见。权力的至高无上。

  三十年后的一天,在大榆树风情街闲逛,我突然闻到了一股子来苏水和香水的混合味道。这个味道我太熟悉了,久违了。一转身,果然是小周,模样还像童谣,不过胖了一圈,木桶状,枣核样。她仰着头走过,装得贞操跟潘金莲似的。我让道一边,暗暗骂道:“四十好几了还矫情,当年,麦苗儿地里轻饶了你。”

  第三个是个饭店老板的女儿。八十年代中期,开饭店都发了小财。小范的爹也赶上了。小范在氢化厂当检验员,我们自己认识的,我们上班骑车相撞了。我把她撞倒了,她艰难地爬起来,捋起裤腿,膝盖冒血汁儿了。我愣在那里。我等待着一顿雷雨交加的臭骂,然而没有,她忍着疼,苦笑着对我摆摆手,“走吧!”“走吧!”

  她喜欢看书,这正中我下怀,我宿舍的书汗牛充栋。我们经常讨论书中男女主人公的悲欢离合,讨论完,再唏嘘一番。我把她往麦苗儿地里引。她坚决不去,怕遇见熟人。我巧舌如簧,把麦苗儿地说成伊甸园,桃花源,世外桃源,既隐蔽,又有诗意,文艺的她终于动心了。到了后沙沟那片千亩麦田,她望着坦荡如砥,春风吹拂下绿浪涌动的麦海,很激动,但就是不入正题。

  我们坐在麦田中间的田塍上,互相握着手,我亲亲她耳朵,她说:“痒!”躲开了。我欲吻她,她牙关紧咬,像底下工作者一样宁死不屈。我伸手向她胸前,她狠狠打了我一下,骂:“咸猪手!”我抱着她打滚,可是只许我来素的,稍有越轨,她便高喊一声“妈哟!”吓得我赶紧撒手。其实,四周根本没人。再次约她去麦田,她只在外围转悠,不进去,她早已识破了男人的通病,我的鬼把戏啦。

  那个春天,我和小范快结婚了,我央求说:“去麦田吧,现在麦苗儿青来菜花儿黄忽,正是人间好时节。”她坚决不去,说她是好人家的女儿,不做野合之事。太古板了。我只好买了一块带麦苗儿的绿色床单,铺在我们的婚床上。我想象着我们的洞房就是天当房地当床的浩淼的大自然。小范,就是我现在的老婆。

  “多想在麦苗儿地里打个滚,可惜没有了少年心了!”罗曼克感慨道。

  他讲的故事,不像是假的。原谅我,罗曼克的名字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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