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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胡跃的亲事 | 黄兴洲

  胡跃的母亲年轻时因思念屈死的丈夫哭瞎了双眼,哥哥胡踊给村里大户放羊顾不了家,胡跃用要饭棍牵着母亲四下讨饭。有时候胡跃也下河逮魚摸虾,娘俩饥一顿饱一顿的将就过日子。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胡踊跟村里几个小伙子报名参军走了,胡跃娘俩成了军属,不出去讨饭时,胡跃用扒沟子,通沟(线织的逮魚工具)在河沟里捞鱼,大的卖了换点油盐,小的熬吃充饥。

  一天,胡跃逮魚来到河沟边,他下到水里用通沟从沟的一头向另一头通去,到一座小桥边突然听到有哭声,循着哭声找去,见一个三十多岁少妇披头散发坐在水边,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女孩,嘴里叨咕着:“娘若死了你怎么办,你爹去了朝鲜,没人问咱的事啊!”

  胡跃心肠软,听不得女人哭,他到了年轻妇女跟前,见小女孩紧紧抱着娘的脖子也哭。他问:“大嫂怎么啦?遇到什么事了?”

  年轻妇女止住哭声,见一个半大小伙提着通沟逮鱼,知道不是坏人,说了自己的遭遇。

  村里有个无赖欺负她年轻无靠,常常去调戏她,扒她裤子抢她东西,村里人畏他不怕死,难缠,都不敢惹,昨晚他从墙头翻进她家,要非理,撕扯到鸡叫也没得逞,在她屋里吃饱喝足了睡着不走,女人乘他睡着了娘俩跑出来,没法活了,想一死了之,又怕孩子遭罪……

  胡跃动了侠义之心,说:“你跟我去俺家躲一阵,陪俺老娘去,我去区上找找干部,治治他个孬种。”

  妇女叫甄草,丈夫曹阵抗美援朝去了,家里公婆都亡故,就跟胡跃去了,她会结妇女网蛮头的包网子,胡跃把她织的包网子拿街上卖,四口人穷将就着过日子。

  胡跃年龄十七,没地可种,全靠逮鱼为生。三年后曹阵从朝鲜战场负伤归来,立过二等功,乡里安排他当了武装干事,每月几块钱的补贴,甄草向丈夫说:“要不是胡跃兄弟,俺娘俩早就变成骨头碴子了,你看看能不能帮帮他找点事干。”

  曹阵给乡长说了胡跃的事,他哥胡踊也是抗美援朝战士,现在还在部队服役,听说当了连长。

  乡长也姓曹,说乡里缺个通信员,叫胡跃来乡政府打扫办公室卫生提个水什么的,有通知就让他各村跑跑腿。

  胡跃乐滋滋去了,他觉得比逮魚摸虾体面,特别向乡下送信,他更自由。

  有一次向张家村送信,隔着一条小河,雨大水深,他脱光衣服顶在头上,踩水过去。刚要上岸听到一阵呼救声,循声看去,岸上一个老大娘正使命喊“救命啊,我闺女叫水冲走了。”

  他把头顶衣服向岸上一抛,回头看河中央一个女子正随流水向下淌去,他使劲向女子游去,抓住女子头发朝岸上游。

  落水女子已吓昏,喝了一肚子水,他把女子扛起来头朝下使劲跳一阵,女子从嘴里向外吐水,好一会儿女子才哼出了声。

  女子姓景,叫景歌,是张家村妇女主任,想去乡里汇报妇女工作的,她母亲担心河水涨了过不去,跟在后边想喊歌她舅撑船送她过去,船坏了,正待修,她舅去镇里买材料未回,歌儿仗着水性好,非要过去,不曾想刚下水,一个浪打来,人没影了,好一阵才露出水面。

  景歌醒过来,见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身边,吓得惊叫一声。胡跃这才想到还没穿衣服呢,急忙去找衣服穿上。

  穿好衣服想到是去张村送信的,问老大娘是哪庄的,老大娘说俺是张家村的。胡跃又问认识景歌吗?我就是给她送信的。

  景歌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凸凹分明,也顾不得刚才的尴尬,忙问:“你是乡政府的胡跃?”

  胡跃说:“对呀,我是。”

  景歌说:“娘,回家吧,我去乡里也是找他的,赶紧走,我这一身难看死了。”

  原来乡里要搞国庆会演,景歌是乡里活跃分子,她的腰鼓队和高跷队是出了名的,乡里通知景歌把跑竹马的节目上报,八月中间试演一下。想不到“关门挤鼻子一一巧了”,送信的在河里演了一场英雄救美河中会。

  胡跃干了一阵乡通信员,觉得不好玩,没有下沟上河逮魚摸虾自在,自动辞职不干了。

  此时胡踊已在部队当了副团长,和部队文工员一个女团员正准备结婚,胡跃也想去部队当兵,可是瞎眼老娘没人照顾,走不了,只好当起了鱼鹰子。

  那年头,农村逮鱼的人不多,沟里河里有水就有魚,胡跃逮鱼有了经验,有时还能逮到老鳖,比魚价稍贵一点。

  有一天扑魚来到河里救人的地方,想想当时赤身裸体救美女的情景还觉着可笑。这时的胡跃已换上撒网,他撒的鱼都是半斤七八两以上的,网眼大,小鱼都漏了。这里有个摆渡老头,回回买胡跃的大鲤鱼做蒜爆魚下酒,时间长了两个也啦啦呱,老头姓李,河东李庄的,和张家村挨边。

  这天胡跃运气好,网了好几条鲤鱼,李老头买了两条放在船仓里,问小胡:“今年多大了?”

  小胡说:“二十二了。”

  “说亲了吗?”

  “没那,家穷,还有个瞎眼老娘,没人能看中。”小胡常常为此发愁。

  老李头说:“我给你介绍一个,是我亲外甥女,今年二十一,看了几个她都看不中人家,我妹妹愁得睡不着觉。”

  小胡说:“我这条件不行,她肯定也看不中的。”

  老李头说:“那也不一定,还得看缘分。”

  正说着,一阵银铃般声音传了过来:“大舅,吃饭了,又买到鱼了吗?”

  此时,只见从河堰上下来一女子,两条大辫子甩甩搭搭,杨柳细腰,双腿修长,手提竹篮,上面搭条花毛巾直朝船上走来。

  李老头说:“来了,送午饭的,这就是我外甥女,你看看吧。”

  说着,景歌上了船,一见胡跃,愣了。

  “是你?”两人同时问出声来。

  此刻,李老头也愣了,弄半天都认识啊?

  景歌说:“大舅,他就是救我的那个胡跃。”

  老李头哈哈一笑:“缘分啊缘分,怪不得说东看不中,说西也不行,原来如此。来来来,小歌把蒜爆鱼拿出来,俺爷俩就在船头上喝几杯。”一边说一边从船仓里提出酒桶,从篮里取出两个黑碗。

  景歌看了船仓里两个正在游动的鲤鱼,夸张地啊了一声,“俺舅哎,想吃鲤鱼今回可不要花钱买,有人会白送你吃了。”

  鱼香酒香掩不住青春少女的体香,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从景歌身上传来,胡跃要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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