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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案惊奇:小甩子(作者 李修运)

  四宝就是个小甩子。学没上成,当了两年兵回来了,家里让他去当村长,支撑门户。四宝说:“那个鸟官,使钱那么少,还不饿掉蛋?”遂去了县城一趟,在脊背上纹了一条青龙。那青龙龇牙咧嘴,乘风欲飞,两个爪子伸到四宝的两支手臂上,让人见了心里发毛。于是人见了四宝也要躲着走。四宝得意窃笑,爹娘说,“我跟你脱离关系。”四宝说,“别傻了,基因懂么?脱得掉吗?你以为我稀罕这个家,穷得两个卵碰得叮当响,还好意思说话。”爹说,“老少几辈子都这样过的,我能咋办?”四宝用食指刮着自己的面皮说:“诗人同登舟,去访欧阳修;修(羞)也知道你,你还不知修(羞)!”爹一根木棍裹着风声袭来,四宝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四宝到了县城,找到了战友六圈。六圈爹是建设局的头目,于是给四宝揽到了一个往工地送钢筋混凝土的活。四宝不分昼夜干了起来。别看四宝表面痞气,做事蛮稳妥的。他送货及时,价钱公道,质量三包,渐渐地干出了一点名气。他的形象挺“卓别林”的,夏天赤膊,袒露青龙,牛仔裤的屁股上挂着一个手枪套子,别人一猜就是假的,谁去说破?一次,几个吃工地的“混混”想试试四宝的活儿,趁其不备,突然袭击。四宝反应敏捷,加之在部队学过擒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个混混摔到三米开外。于是,一群混混跪倒,口称“师傅在上!”混混遂在望月楼酒家摆了几桌,赔礼谢罪。一时,四宝名声大震。

  四宝不“吃”任何人,小混混不欺负他,他也不理小混混。他“挂”上大榆树街的“一枝花”柳眉儿倒是挺传奇的。

  柳眉儿长得俊,在政府机关当打字员,爹是局长,她自然眼高于顶,追求者甚众。时间长了,恋爱审美疲劳。一日,酒桌上偶遇四宝。四宝西装革履,举止斯文,但讲的黄段子亦庄亦谐,让人喷饭,比赵本山还有内涵,给人回味无穷之感。临走留下联系方式。第二天柳眉儿给他电话,四宝说,“我就是个出苦力的,你可别搭理我。”柳眉儿说,“我就喜欢有力气的,怎么着?”继续交往。斯文惯了乍遇到生猛的,别开生面,自然别有一番滋味,愈交往,柳眉儿愈欲罢不能。四宝鬼点子多,经常出其不意给柳眉儿一个小惊喜,这些惊喜不是书呆子想的出来的。比如礼拜天去上海看水下芭蕾表演,比如计划五年后带柳眉儿定居月球,比如俩人去北极在爱基斯摩人冰窖里过了三天等等。柳爹自然不同意这门婚事。柳眉说:“他知道心疼我,为人义气,与那些机关小科员迥然不同,我喜欢,我口味重。”爹无法,柳眉儿割腕,爹只好同意。婚后,有人打趣问柳眉儿看上四宝什么?柳眉儿百无禁忌,张口就来:“会折腾而且生龙活虎,你晓得哇?”

  乡村妇女刘小朵,丈夫在外打工,她留守在家,被村主任长期霸占。刘小朵忍声吞气。四宝说:“我亲自把他送进去。”于是搜集材料,乖乖,这下可不得了,一查访,五个自然村共有十五名妇女被村主任欺负过。女人最在乎名声,都忍了。四宝和柳眉儿秘密走访,取得了第一手材料,答应替受害人保密至死。村主任被押走前,四宝对他说:“坐不改姓行不更名,是我告的你;你出来后如想报仇,我再把你送进去,你贪污集体财产的事,我已经掌握确凿,这是我的后手。”村主任判了十三年,他老婆在家哭骂道:“你个不干人事的坏种,吃了喝了赚个肚儿圆;你这下子可好, 小头享福大头受罪啦!”

  小甩子四宝三十多岁就不甩了,玩儿的心收拢啦。他真的回到了村里当了负责人。一项举措大受欢迎。他抢在江南人下手之前,流转承包了村里土地,每亩地承包费一千五百元,高出江南人五百元。种一千亩牛蒡卖给日本人,种一千亩山楂卖给美国人,种一千亩阳光玫瑰葡萄卖给德国人。种地讲究周期,三年没收回成本,柳眉儿沉不住气了,与四宝大闹了起来。就在冷战时期,有几个妙龄少女经常找四宝。柳眉儿悄悄跟踪,发现个个如花似玉。她想:自己虽然风韵犹存,还是抵不住少女的杀伤力。于是哭着找四宝赔礼。四宝旱了半年多,于是抱住柳眉儿,发疯似的翻云覆雨。他说:“小样!不信我治不了你。”www.chaocs.com

  原来,那些少女是四宝花钱请来的暑期兼职的大学毕业生,演了一出戏。虽然是小甩子,四宝对她们真的秋毫无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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