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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强子的春天 | 作者:田雪梅

  作者:田雪梅

  “爹,让我去上学吧!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娶三嫂!”强子苦苦哀求他爹。

  “不行。你已经上了十年学了,识的字也几箩筐了,字能当饭吃?”

  “爹,你不懂,有文化才能走出去,要不然你坐车认不得站牌,存钱不会填单子……”

  “你这个臭小子,认识了几个字来教育起老子来了!”强子爹气呼呼地砸了下烟锅子,“你哥没了,你嫂子若要改嫁,你哥留下的那根独苗儿就成别人家的娃了。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打死我也不娶三嫂!我要念书。”强子梗着脖子喊。“反了你!把他关起来!”强子爹气得脸红脖子粗,像醉酒似的。强子的大哥大强二哥二强拉起强子,果真听了爹的命令,把他关进了西厢房。

  本来窄小的屋子似乎成了一个牢笼,让强子憋闷窒息,他像一头困兽在屋子里左冲右撞。

  一屋子里就强子念书最多,他有自己的梦想,村子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想去走走,去看看,他不想像父辈们只知道守住那几亩地,头顶烈日背冒汗地苦干,他不想像两个哥哥那样凭媒人拉线,见人家姑娘几面就谈婚论嫁,连恋爱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一生只等待安排,按部就班,过一眼望头到的生活。

  在家里,明事理的要数三哥三嫂,三哥比强子大四岁,长得高高大大,帅帅气气;三嫂也漂亮,高挑个,白皮肤,双眼皮。哥嫂俩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正哥嫂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时,三哥竟一场疾病说走就走了,三嫂哭得肝肠寸断,怀里还抱着嗷嗷待哺的小宝。在农村,只要两方愿意,小叔子娶嫂子也大有人在,可强子不愿意,他想走一条新的路,尽管这条路在梦中,还模模糊糊,还坎坎坷坷,还需一路上斩荆披蕀,但这条路坚持走下去是条阳光大道,一路上有鸟语花香,美不胜收,那种感觉也将妙不可言。

  强子爱读书,肯下苦功,家里人对念书总嗤之以鼻,说念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简直废人一个,儿子多,娶妻盖房花钱的地方如流水,再供一个念书的,钱多了烧的。强子苦笑笑:书中的那个“黄金屋”你们不懂,那是一个富有的精神世界,那是告别愚昧、告别落后的全新世界,怎样出人头地,怎样走出土坷垃,唯有读书能改变命运。

  三哥三嫂倒挺支持强子,认为不识字世界就不是你的,不识字兔从狗窦入,鸡在梁上飞。嫂子常拿些药瓶里的说明书问强子,当强子口若悬河地解释给三嫂听时,三嫂一脸羡慕,一脸崇拜地望着强子,真诚地说:“强子,你下苦功念书吧,我和你哥支持你。”学杂费三哥给过,鸡蛋馒头三嫂给过。三哥三嫂的恩情强子永记在心。

  如今爹让强子娶了三嫂,三嫂年轻貌美,贤惠能干,是持家能手,娶了三嫂倒省了一笔彩礼钱,小侄子也不跟外人姓。但强子不愿意,不是你情我愿的婚姻有何幸福而言?别别扭扭过生活心里得多痛苦,抚养哥的孩子,难道就只有结婚了才能名正言顺地抚养吗?等考出大学来,有了资本,就不能帮侄儿吗?

  “咔嚓嚓。”门锁响了几下,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三嫂,人憔悴不堪,昔日白皙红润的脸颊腊黄腊黄的,那双大眼睛里也毫无生气,三嫂被痛苦击垮了,被悲伤淹没了。

  “强子,我不嫁给你,我不能毁了你的前途。爹当时问我时,我是愿意的,不然我们孤儿寡母也不好生活,你哥走了,我的天塌了……”三嫂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强子强忍着悲恸,安慰道:“我会帮你的,侄儿我会管的,但我不娶你,因为你是我三嫂。”

  “门锁,我给你开下了,明早你去上学,别误了课,你住学校吧,别再回来了。学费我给你凑……”三嫂踏着一地清冷的月光离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强子就用凉水洗了把脸,向学校跑去。村子里上了高中的就他一个,老师看好他,他是棵好苗子,是块读书的料。当强子在教室里读了好一阵书,同学们才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

  爹和哥怒气冲冲地冲进教室,揪着强子的耳朵把强子从教室里拽了出来:“再往学校跑,我打断你的腿……”强子的上学路被爹和哥彻底断了。

  强子爹买了一群羊,让强子去放羊,强子心里千般不舍的是心爱的书本。赶羊去山脚,他不忘怀里揣几本书,当羊儿吃草时,他坐在石头上摊开书本,如痴如醉地读起来。

  一晃一年过去了,高考前夕,强子的老师又来劝强子爹,让强子去参加高考。强子爹怕强子考上大学变心了不娶强子嫂子。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不让强子去参加高考。

  三嫂鼓励强子去复习,去考试,背着公爹替强子放羊,让强子找老师请教不懂的问题。强子以山坡当教室,山下石头当书桌,发奋苦学,在老师的帮助下偷偷去报名参加了高考,强子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

  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本是喜事一桩,但父亲犟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没钱供你上大学,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强子跑遍所有的亲戚家,亲戚穷,乡邻穷,朋友穷,借钱不可能。三嫂劝公爹卖羊换钱供强子上学,爹最后的条件是大学毕业后,回来娶三嫂。

  强子终于上了大学。

  强子在大学几年里穿得最旧,但洗得最干净,吃得最差,但书念得最好。强子毕业后去了一家好单位,梦中的那条路逐渐清晰明朗起来。强子劝三嫂改嫁,劝爹再不要用旧思想束缚嫂子。三嫂改嫁后,强子常给侄子买书买衣买吃的,一直帮助嫂子,一直资助侄子大学毕业后有了正式的工作。

  强子的人生之路也越来越宽广平坦,一路上风光旖旎,强子的人生真正引来了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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