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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半路上车的女人 | 作者:阿牛

  作者:阿牛

  又路过茶店乡聋聋桥,二十年前的一幕又浮现眼前……

  那时,天堑还没有变通途,一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八步镇与茶店乡之间。客车驶出茶店乡,就得盘旋而下地驶下山坡,通过河底的聋聋桥后,又得盘旋而上,哼哼哼地往坡顶上爬,往八步镇、县城方向行驶。

  那一天,我从茶店乡赶往县城。

  客车缓慢地行驶下聋聋桥盘山道的时候,在一个急转弯的地方,一个女人突然冒冒失失地跑到路上拦车。司机陡地一个急刹车,客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也是乘客,但是司机还是不免责怪了:“你就不能早早地站在路边拦车吗?突然间跑出来拦车,这样很危险的……”

  这位半路上车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默不作声地上了车。车上正好有个空位,她挨着一位老大爷坐下了。

  就在司机紧急刹车的那一下,惯性使然,使得我的身躯也跟着幅度很大地摇晃了一下,差不多撞上前排的座位。心里话,为这女人的冒失,我心里也很窝火。

  客车再次启动,行驶在崎岖的盘山道上,司机尽量开得很慢很稳,为的是减少颠簸。

  刚才的一激灵,使得神经一度格外紧张,情绪平静之后,我把注意力投向车窗外面冰冷而寂静的风景:初冬时节,万物萧条,山坡上的树被掠去了全部的树叶,光秃秃的,兀自在寒风中瑟缩;山间一畦一畦的梯层土地里,东一堆、西一垛玉米秸秆垛子无助地在寒风中蛰伏,风吹雨淋之下,玉米秸秆已经完全褪去金秋的黄色,变成悲伤的黑褐色。

  “姑娘,也是去城里吗?”善于攀谈的性格,老大爷很快就向刚上车的女人和蔼地问话了。

  “是的、是的,到城里去转车。”女人挺诚恳。

  一听之下,原来不是本地人,不熟悉咱山区的情况,心里着急赶车,难怪拦车时那般冒失,我心下的那一丝愠怒也随着女人的回答烟消云散了。

  “你不是本地人啊?”老大爷善意的笑容里有与我同样的疑问。

  “伯伯,我就是本地人啊,我们家老屋在就那道山坡的后面。”女人指着一个山坡,纠正大爷的问话,特别强调地说。

  本地人,却是外地的口音,这样的情况我遇见过,却让我鄙夷至极。为什么呢?在我曾遇见过的情境里,一个女人嫁到外省几年,在返乡的客车上,絮絮叨叨的、大肆说着那在她看来很高大上的外地话,仿佛在向同车的人炫耀——我生活在环境优越的外地,那里、那里……

  “我认识你,你不是猫场××村的吗?入乡就得随俗,何况你就是本地人,叽哩哇啦的,在这里摆什么谱!”一个大嗓门的男子不满地指责。

  那女人收声了,车上安静了。车上的乘客露出会心的笑容,对这个忘本的女人,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厌恶乃至鄙视。

  收回思绪,也带回了那份鄙夷的情感,我的目光也鄙夷地注视着这个半路上车的女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难道又有荒唐的闹剧上演吗?然而,在女人接下来凄婉的自述里,我的心狠狠地受到了强烈的撞击,直接震颤我的心灵。

  “伯伯,我们家老屋在就那道山坡的后面。”女人再一次强调地说,只是声音陡然低沉、凄婉,“我妈死得早,在生下我弟弟一个月后就死了……我爹又当爹又当妈地拖着我们姐弟俩过活……在我七岁、我弟弟四岁的时候,我爹也死了……也就是从安葬我爹的第二天起,我就拖着四岁的弟弟,东奔西走,一路要饭讨生活,最后就到了兴义……现在我就成家在兴义,一晃眼都二十年了……”女人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泪花蓄满眼眶,一滴硕大的泪珠滑落,滴在女人的衣襟上,也滴进了我的心里。

  “你弟呢?他也在兴义吗?”大爷怜悯之情溢于言表,关切地问道。www.chaocs.com

  “伯伯,我和弟弟吃百家饭长大……在长大有点力气后,我打零工养活自己,把弟弟送到一家修理厂当学徒……现在我弟弟就在兴义自己搞了一家小修理店,生意还可以,他也在兴义安家了,我们姐弟都在兴义安家了……”

  “姑娘,苦尽甘会来啊……”话说了一半,大爷的话就打住了,我听出了大爷深深的慰藉,也听出了大爷给予女人的实实在在的安慰。

  车上出奇的安静,我心里也一阵阵地紧缩,为刚才自己那种无来由的鄙夷态度不免在心里深深地自责和深刻的反省:每个人都有会触痛心灵的痛点,不要轻易揣度、猜测甚至笑话某一个人,放宽心胸吧,爱,需要接纳,更需要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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