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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聪明误 | 作者:薛莹

  作者:薛莹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这是我抄自《红楼梦》中的曲子,此曲主要写王熙凤耍尽权谋机变,弄得贾府一败涂地,也害得自己落了悲辛的凄惨下场。

  《聪明误》,又译作《智慧的痛苦》,是俄罗斯文学史上戏剧经典之一。这部作品鼓舞人民起来为自由和理性,为捍卫进步思想和真正文明的庄严与神圣,同暴力和擅权作斗争,同卑劣和无知作斗争。

  洗儿,旧时汉族风俗,婴儿出生三天或满月,亲朋集会庆贺,给婴儿洗身。苏轼当年得子,“洗儿”之外,赋《洗儿》诗一首:“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仅28个字,情感却跌宕起伏,表面上是为孩子写诗,而实际上既讽刺了权贵,又是“似诉平生不得志。”

  笔者志疏学浅,不惜笔墨引用,无非是以史为鉴,目睹了大小贪官无一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误了卿卿性命。”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大厦倾,灯将尽,凄凄惨惨,悲悲戚戚。

  我拿来佐证的,不是什么大贪官,而是同村的一个小贪官小人物,好似一只小麻雀,解剖一下,可见五脏六腑俱全,可见一斑。

  我们村是一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号称是文墨之地,其实,解放前没有一个高小毕业生。那年,我们村一下子考上十名初中生,陈响庆成绩是第一名。初中毕业的十人,仅有陈响庆一人考上高中。全县唯一的一个农村高中班,教学质量差,高考只有陈响庆一人高中,考上了上学不花钱,包吃包住的省师范学院。

  当时是国家分配与个人志愿相结合,陈响庆不留母校任教,不留县城任教,而是回到交通落后的乡中心小学任教。由于工作出色,陈响庆成了先进教师,担任了乡教办室主任和中心小学的校长。

  陈响庆很风光,在县乡是名人,红极一时。一个好男儿,也是百家求。陈响庆是脚踏几条船,双手捧了好多菱角。脚踏船多了,会落水;手中的菱角多了,会扎手。在教育局工作的姐夫发现这个问题,及时提醒他,这样搞会犯错误的。其实,他已犯了错误,沾了一个少女的油,肚子搞大了,又想把人家甩掉。姐姐姐夫和父母坚决不同意,逼他结婚。陈响庆夫妻还是真能生,生了四男二女。夫妻教子有方,六个都是大学毕业生。大学毕业后,都回到县乡工作。全家连儿媳女婿有八个教师,成了名副其实的教师之家。

  当时,进商业进工厂,工资高,奖金大,买东西方便,便宜,都想往七站八所和工厂钻,教学不想教,连工商税务单位都不想进。一时有一时之风,人们往往会跟风。“读书无用”,“教育不吃香”,甚嚣尘上,作为一校之长的陈响庆,想方设法让家中八个教师扔下教鞭,奔赴钱多的经济实体。人们过去对陈家有八个教师很羡慕,现在又羡慕八个都飞离教师岗位,吃香的喝辣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未曾预到,改革开放风起,七站八所、商业和工厂企业纷纷倒闭,人员纷纷下岗。退休之后,工资仅有退休老师的三分之一。陈响庆的聪明不仅影响了第二代,也直接误导了第三代。

  十三个孙子辈,仅考上两个大专生,其余的只上了职高中。

  民转公,是个好政策,但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成了捞一把的好机遇,成了做买卖的筹码。陈响庆玩弄两面派,玩弄权术,淋漓尽致,入木三分。该转的没有转,不该转的转了,转的没转的,都进了贡,没转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扔出的肉包,怎么能从狗嘴里抠出来。人们是善良的,怕事的,背后骂娘的很多,举报的没有一个。www.chaocs.com

  在民转公,捞一把得逞之后,陈响庆的胆子越来越大,胃口越来越大,权术也更加老到。乡里发展教育,建初中和幼儿园,扩大小学的建筑面积,是个不小的数字,总经费是三千多万元。陈响庆把分管的乡领导拍好,从办事员到会计,都用亲信,名义上也搞招标,私下里搞配标。前后进他腰包的有二百多万元。

  多行不义必自毙。从民转公到学校基建萌发的怒火,像大山一样爆发了。举报揭发的人民来信一封接一封,有的甚至坐到教育局和县政府,不把陈响庆的问题查出来,处理好,决不收兵。

  县纪委县教育局准备立案调查。但县人医检查的报告出来了,陈响庆得了胰腺癌,最多能活半年。其实,只活了三个月就离开人世。盖棺定论,人死了,也就不查了。

  到殡仪馆送葬的,除了子女外,没有几个人。人们骂道:“死得好!”“早应该死了!”

  有人送写了一幅挽联,上联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误了卿卿性命”,下联是“活着不如死了的好,反延长了臭名声”,横联是“智慧的痛苦”。

  哭得最伤心的是陈响庆的爱人:“聪明个屁,大笨蛋一个,早听我的劝告,不会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陈响庆的儿女和孙子辈,很不争气,违纪的违纪,犯法的犯法,重病的重病,家正万事兴,家歪万事坏,万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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