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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奶奶养鸡那些事 | 文/邱顺利

  文/邱顺利

  奶奶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一辈子没离开过鸡,养过的鸡成百上千,捡过的蛋成千上万。这些鸡和蛋伴随一家人走过兵荒马乱的动荡岁月,度过和平建设的艰苦岁月,也迎来和谐幸福的静好岁月。

  抗战时期,村里有了鬼子,他们在山上筑起碉堡,企图长期盘踞掠夺资源。有一天,一个鬼子跑到奶奶家抢东西。当时家里穷,哪有值钱的东西。鬼子没有得逞很是生气,拔出腰里的军刀便砍向屋里那张八仙桌,一个桌角瞬间被砍去。临走时看到了院里那只老母鸡,便强行逮住扬长而去。在那物资匮乏的年月,一只鸡可以救命,一颗蛋可以糊口。家里唯一的老母鸡就这么没了,鸡蛋的来源断了,奶奶为此伤心了好久。

  后来全国解放了,一家人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但贫穷依然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小穿。奶奶经常用鸡蛋换来食盐和日用品补贴家用,还会把鸡蛋腌制后煮熟了当菜肴。爷爷每次吃咸鸡蛋,都是在一头开个小口,用一块细竹签从里面挖着吃。每次挖一点点,放在嘴里回味无穷,那样子仿佛在品尝世间最好的美食。

  伴着这一小口鸡蛋,足以吃下好几口煎饼,而这一颗蛋足以维持好几天。

  奶奶对鸡蛋视若珍宝,对家里的母鸡更是精心呵护。白天,她总是把鸡放出来满院子找食吃,遇到西瓜皮或碎菜叶最先想到鸡,黄昏时分再把它们赶进窝。

  有一天,奶奶听到鸡窝里传来母鸡咯嗒咯嗒的叫声,过去一看却没有捡到鸡蛋。一连三天都没有,奶奶开始暗中观察,最终发现是被蛇偷吃了。奶奶为此让我四叔用木头做了一颗假蛋放到鸡窝里充数,蛇果然中计吞吃了木蛋。只见它从鸡窝里蹿到院子里,拖着鼓鼓的身子盘住院中那棵老槐树,企图将腹中的“鸡蛋”挤破。经过五六分钟的挣扎,贪婪的蛇耗尽力气死在树下。从此,奶奶又能捡到白花花的鸡蛋了。

  奶奶的鸡有的是买来的,但更多的是孵化来的。奶奶先是选定抱窝母鸡,尔后在房间的昏暗处放一个箩筐,里面铺上厚厚的麦秸,中间围成一个大小适中的窝,待母鸡定窝后,放入早已精心挑选好的鸡蛋,最后用一个大篦子将筐盖住压好。每隔一天,奶奶就要打开盖子放母鸡在屋里活动、排便、喝水,再喂些玉米或高粱。20多天后,鸡窝里开始传出唧唧的叫声,一只只小鸡陆续破壳而出。不久,母鸡就会带着这群孩子们跑遍院子角角落落,为我的童年带来无穷乐趣。

  奶奶对养鸡下蛋如此用心,自己却不舍得吃,总是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每当邻里乡亲家有喜事,奶奶就会送去一篮鸡蛋当礼物;每当家里来了客人,奶奶就会做一盘辣椒炒蛋用以招待;每当家人们过生日或遇到头疼脑热,奶奶就会做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面。伴着那一缕缕鸡蛋的清香长大,我更加懂得幸福的来之不易,更加理解奶奶的良苦用心。www.chaocs.com

  当兵那年临走前,奶奶在我的挎包里塞了6颗鸡蛋。在那寒冷的冬天,我摸着这热乎乎的鸡蛋,心里充满了温暖,更加坚定了从军报国的信念。如今20多年过去了,祖国发展日新月异,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美好。鸡蛋早已不是稀缺物,但奶奶依然日复一日地悉心喂养那一只只鸡,妥善存放那一颗颗蛋。这些蛋见证了近百年的发展进步,承载着全家人的酸甜苦辣,永远值得铭记和珍惜。

  2020年,奶奶挺过了那个疫情肆虐的春天,却在一个风清云淡的秋日走完了她98岁的生命历程,安详地离开了我们。奶奶喂养的三只鸡,依然跟往常一样在鸡窝里忠实履行着下蛋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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