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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师人:我的小同事

  2020年暑假接近尾声时,有个消息灵通的同事告诉我三中小教部选招了五名年轻教师。我一个快退休的人没必要知道太多,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地没怎么当回事。

  正式开学后,照例是要考勤的。小教部的指纹机就挂在东头一楼办公室墙壁上,到了规定时间,大家就自发地去验名正身一下。那天是新学年第一次考勤,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朝里瞥视一眼,见坐在办公桌前的四名年轻教师竟然一个都不认识。正当我有些踌躇的时候,坐在最前排的那位小姑娘笑嘻嘻地主动与我打起招呼来:“老汪,你来啦!”我茫然地打量了她一眼,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后,还是好奇地近前一步问:“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小姑娘仍旧喜气洋洋地回答道:“图书室门口墙壁上不是有你的姓名和相片吗?”我恍然大悟,想起图书室门边墙上的金属框框里确实有我的姓名和相片。那还是“推均”时期挂上去的,早已斑驳褪色了。我想:眼前这位小姑娘不但观察事物细致入微,并且有很好侦探能力,以后要小心提防点。见对方如此热情大方,我也不能装矜持,就直截了当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我的问话有点儿唐突,然而对方却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开了:“我叫胡映,老家在弥陀镇,我住在汇通大厦,从徐桥一所小学选招上来的……”看来眼前这个小姑娘又是个简单透明、藏不住秘密的人,我的防范意识立马打消了。“你住在汇通大厦,我住在物华小区,我们两家背靠背,也算是近邻了。”我随便跟她开玩笑说。

  我与小姑娘胡映就这样认识并熟稔起来了,之后每次去按手模,我们都会聊上几句。一日,他身边立着一个小男孩,我以为是她的学生。当小男孩张口喊她“妈妈”那一刻,我大吃一惊。“那是你的孩子?”我疑惑地问她。“是呀!这是老大,读小学一年级。他还有个弟弟,刚刚上幼儿园了。”她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抚掌大笑,语气夸张地说:“误会!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她听了一愣,问:“什么误会呀?”我便以戏谑的口吻解释说:“我之前一直把你当成小姑娘,谁知你早为人母了!看不出哟!你一定是早婚早育吧?”她瞥了我一眼,装作伤感的样子说:“我属老虎,都三十四岁了!”我沉思片刻后,就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我也属虎,正好大你二十四岁。我是大老虎,你是小老虎,看来我俩今后免不了一番争斗的,谁叫一山容不下二虎呢?”我的话一落音,不仅她,就连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都被我逗得开怀大笑了。

  那天按完手模,我在胡映面前反复念叨:“胡映……胡映……这个名字嘛……”见我欲言又止,胡映沉不住气地问:“我的名字怎么啦?快说说!”我一脸神秘地说:“我说出来你可不要生气哦!”胡映不能淡定了,但还是先点点头答应了。于是,我煞有介事地告诉她:“你的名字与你本人的性格不太搭,应该改叫‘狐狸’比较好!”众人笑翻了,夸我改得妙。胡映忍住了笑,将办公桌上的一本书砸向我,伪装嗔怒的样子对我说:“老汪,你是在败坏我的名誉,小心我找你算账!”就这样,“狐狸”的称谓不胫而走,在全校教师中传开了,不仅我在非正式场合这样称呼她,还有一些年轻老师也跟着这么叫。胡映对我网开一面,可对别人就不那么客气了,她严厉地警告他们说:“老汪这么叫就随他叫去,你们也跟着他这么叫,别怪我翻脸哦!”胡映之所以不跟我急眼,是因为我年龄大而给足我面子。明白这一点后,我也尽量注意了。

  我这人历来胸无城府,又口无遮拦。一次,胡映正在办公室里和几位女教师谈到婆媳关系的话题,我正好碰上了。见胡映嗓门最高,情绪最外露,一派真性情的样子,又考虑到我与在场的几位年轻女教师的关系也不错,就横插一杠说:“在我看来,现在的婆媳关系中,婆婆往往代表弱势一方……”我的话还只说了半拉子,胡映就开始沉不住气了,抢先打断说:“我们几个说话,你多什么嘴,赶紧消失!”同时还做了一个“请”的优雅动作。见她这样,我反而更放肆了,就有了激怒她一下的想法。“像你这样野蛮霸道的媳妇,哪个公公婆婆受得了啊!”胡映一听,果然脸色突变,双掌狠狠拍打桌面说:“老汪,我野蛮我霸道吗?你不了解情况就别胡说。你给我赶快消失……赶快消失,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胡映气急败坏,又向我做了个不友好的“请”的手势。真是印验“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这句俗语!我见胡映动了真怒,就赶紧笑着起身消失了。第二天又去按手模时,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主动和胡映打招呼,她开始对我不理不睬的。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地轻声问我:“老汪,我昨天发那么大的火气,你不生气吗?”我若无其事地对她说:“大人生小孩子的气,那犯得着吗?”她如释重负地回应我一句:“老汪,你这人脸皮真厚!”

  胡映经过我的图书室时,往往会勾头向里张望一眼。我有时喊她进去坐坐,她就没好气地回答说:“我没有你那么闲!如果有好吃的零食,我可以考虑拿一点。”还别说,我桌子上从来不缺零食,都是楼上楼下那些爱吃零食的年轻女教师平时给我的。我不爱吃零食,就散乱地摆放在办公桌上面。“桌子上有零食,你想吃就随便拿,不必装客气!”我指指桌上的零食说。她进来打量几眼后,就挑肥拣瘦地少量拿走一点儿。

  弥陀镇的豆粑很有名,主要是材质好,又是纯手工制作,是太湖县有名的土特产。胡映的妈妈冬季农闲时就制作点豆粑卖,她就帮忙推销些。刚到学校时,胡映跟初中部老师不怎么熟悉,就托我出面帮忙。我二话没说,去跟初中部那边几个同事打声招呼,让他们出面联络一下,问题就轻松解决了。没想到同事之间这点举手之劳,胡映总是记在心理,并挂在嘴边,弄得我都有点难为情了。我实话告诉她:“我和妻子冬季晚上爱吃煮豆粑,可以成为永久性客户。”胡映若有所思地说:“你都马上退休了,我还敢麻烦你吗?”我拍着胸部,插科打诨地说:“学校这边销不了的豆粑,就交给我来处理。我用长竹杆挑着上街吆喝,不信那些过路的同事、熟人、学生见了不买点。”胡映听了直乐,说:“老汪,你的这张嘴呀,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那就拜托你啦!”

  许多人开车不晕而坐车晕,胡映就是这类人。学校每次包车外出参观学习,年轻人都自觉地将前排座位留给老教师们,这已成了太湖三中的传统。记得胡映第一次随团队出行,是坐在后排位置,结果晕得一塌糊涂,还是坐在前排的唐校长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她。那次之后,胡映每次随团外出参观学习就为座位犯愁,因为坐在后排怕晕,占了前排又觉得不合适。有一次,她把自己的顾虑跟我诉说,想让我帮她出出主意。我怂恿说:“你晕车大家都很清楚,下次你就尽量靠前坐,用不着客气。”她听了连连摇头,认为自己年纪轻轻而占了老教师的座位说不过去。我见她能如此善良地为老教师着想,心里很感激也很佩服,就萌生了逗她玩的想法。我装出深思熟虑的样子说:“我倒有一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照着去做?”听说我有了好主意,胡映催促我快说出来。我犹犹豫豫着不肯开口,把她晾在那里干着急。“老汪,你这人真讨厌,有话就不能快点说嘛!”她急得顿足捶桌子。我怕惹急了,她会真发脾气,就慢条斯理说:“你就跟我坐在同一排,我岁数有点大了,手脚不怎么灵便,你来负责照顾我,谁敢说什么呢?”她“扑嗤”一笑,恨声说:“老汪,亏你想出这样的鬼主意,美着你吧!”www.chaocs.com

  退休之后,我无事不去学校,去了也是办完事就走,很少去小教部和初中部的老师办公室转悠。人可以远离大家的视线,但我的“坐驾”(自行车)暴露了行踪。为此,胡映曾冲我嚷嚷过:“老汪,我看见你的车子了,你人跑到哪去了?”

  在去长河路老年公寓看望母亲的路上,我有几回遇到胡映,当然是开车的她首先发现了骑车或步行的我。等到了我身边时,她减速慢行,摁几声喇叭,摇下车窗玻璃,冲着我大喊一声“老汪”。正当我准备上前和她说话时,她挥挥手,用不屑的口气嚷嚷着:“去去去,我没有功夫和你闲扯淡!”话音没落,她就脚踩油门,绝尘而去了。

  我的小同事胡映就是这么一个简单、明快、热情、又稍带点傻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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