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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灭资:老家的萤火虫

老家的萤火虫

  ■刘灭资

  《枕草子》的作者日本作家清少纳言说过:四季有情趣的时分是春之拂晓、夏之夜晚、秋之黄昏、冬之清晨。他认为,夏之夜晚的点睛之笔是萤火虫,“月华皎皎自不待言,夜色深深时,亦因萤火虫交相飞移而别有情趣。”村上春树在《萤》(人称《挪威的森林》前奏曲)中写道:黑暗中,我几次尝试伸出手指,却什么也接触不到,一点微弱的光芒,永远停留在指尖的稍前端。

  在我国漫长的历史中,萤火虫曾陪伴我们的先人许多年。“町畽鹿场,熠耀(闪闪发光)宵行”,这是《诗经. 豳风 .东山》中的记载。宵行,就是萤火虫。“残月如初月,新秋似旧秋。露泣连珠下,萤飘碎火流。”庾信身在他乡,功业无成,只有一星萤火照耀。“夕殿萤飞思悄然 孤灯挑尽未成眠”,这又是一个孤独的身影,他是李隆基,一曲《长恨歌》记载了他的无奈和多情。“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梅尧臣思念亡妻,长夜无眠,宛若孤萤。萤火虫早已是我国传统文化的一个符号,传说是腐草所化或魂灵化成,在美丽之余,总有一丝孤寂和悲凉。

  众多古典诗文中,流传最广、最脍炙人口的要算唐代杜牧的《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诗人把宫女孤独失意、内心凄凉写得十分透彻:腐草化萤,深宫飞动,十分凄凉;罗扇本是夏天所用,秋来弃置,如同遗弃的宫女。扑萤为乐,似驱寂寞;卧看双星,意在反衬茕茕孑立。

  虽然如此,萤火虫仍是最受人们关注的生物,它能带来光明。“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做月边星。”在黑夜里,它就是地上流动的星星。可是流萤毕竟难以照明,于是人们想聚拢萤火虫,这就是囊萤。这一囊萤十分了得,它为我们的民族记忆又写上了靓丽的一笔。“如映雪,如囊萤”写进了《三字经》,车胤囊萤、孙康映雪成了勤学的标杆。古人十分惜时,曾秉烛夜游,烛很贵,浪费;萤可扑,价廉。萤在家门口,有时还会飞入瓦屋。萤,就是家虫。

  小时候,生长在乡村,住在瓦屋。一到夏天,一到夜晚,我们就和萤火虫密切接触。吃完晚饭,就在稻场上泼上清亮亮、凉丝丝的山泉水,然后掇出板凳,擦净竹匾,全家人都出来了,一个屋场的邻居都出来了。大人在板凳上说着家常,小孩在竹匾里做着游戏,老人说着故事。晚风轻吹,星斗满天,萤火虫便从稻田里飞来,便从屋后山飞来,便从菜园里、竹篱外飞来,忽上忽下,一闪一闪。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扑萤的情景:我们没有轻罗小扇,就用芭蕉大扇,追逐,跃起,猛击,虫落地,我们就用洗净的墨水瓶子,没有墨水瓶子,我们就用南瓜叶柄将虫子装入,这就是我们的“囊萤”。那时的作业很少,仲夏夜无需朗照,只躺在竹匾里,看着萤火虫一闪一闪,就很快进入梦乡。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家中的竹凉床上。

  月在中天,又是一个夏夜,奶奶兴致很高。一边扇着芭蕉扇,一边教我们唱:月亮堂堂,贼来开仓。跛子撵到,聋子听到。撵到高石坝,遇到鬼打架;撵到衙前河,遇到鬼打锣;撵到李家湾,遇到鬼吃饭……妈妈说,全是鬼,孩子怕。奶奶忙停下。夜风习习,蛙鼓声声,萤火虫不时飞来,虽不很亮,但依旧一闪一闪。奶奶又给我们唱:亮火虫(萤火虫),夜夜飞。奶奶叫我捉乌龟。乌龟没长毛,奶奶叫我摘葡萄。葡萄没结蒂,奶奶叫我去挖地。挖地衣服脏,奶奶叫我去种桑……哥哥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连问“还有呢还有呢”,奶奶没词了,就用手拍着哥哥的小脑袋,轻声说:还有你妈妈个桑(方言用语,意丰)。

  长大了,工作在都市。白天,事务繁杂;夜晚,匆匆回家。闲暇读书,在文字间能邂逅萤火虫,我心中一热,就以为是乡间的那一群;及至读村上春树,我就以为乡间的那一群能飞越重洋。近几年,媒体报道,南京紫金山有大片大片的萤火虫在飞翔,灵谷寺有数万萤火虫表演,夜空繁星点点,人间天上。有专家论证,萤火虫的生长对环境要求很高,萤火虫是重要的“环境指示生物”,保护和修复萤火虫的栖息地,就是保护人类的生态。

  萤火虫,它已从远古飞到现代,它已从乡村飞到都市,它依然陪伴着我们,依然照亮人间。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人们根据对萤火虫的研究,创造了日光灯,从此一种理想的光源就走进千门万户,点亮窗内的夜色;走进大街小巷,让城市置身白夜。我们相信,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好的光源照耀云间,让我们的星球更加靓丽,更加璀璨。

  萤火虫,夜夜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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